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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街上的一切 如今仍然清晰地在我的脑海中放映着

2017-08-25 09:55      点击:
老街上的一切 如今仍然清晰地在我的脑海中放映着
     老街,真的老了。
  
  那犹如一条蜿蜒的长龙、静静地卧在街道中央的青石板,已终于不堪岁月的沉重脚步,断裂了,零落了,溅起此起彼伏的尘土和泥泞,苍凉着寻踪而来的温热记忆……
  
  天气,沉闷得不行,一夜的雨,又让街道多处积水和污秽。踩着老街断断续续的石板路,将两边许多依旧低矮的老房子,匆匆留在身后,向南,那里有我更熟悉的记忆。深深浅浅的脚步声,很响,也传得很远——在这个夏至日的上午时分,在这个冗长、逼仄的老街,我是穿街而过的唯一行人。
  
  偶尔,开着的木门里,会有佝偻的老人,探出一张皱巴巴的脸,用浑浊的目光,木然地望着我。那边的廊下,横着一把藤椅,一位稀疏着银发的老者,白背心,黑裤头,似靠又坐的,将来人打量到很远,很远……他们是老街的老居民,他们在这里青春热血地活过,也将在这里秋风朽木般死去。现在,他们守在这破落的空巢里,咀嚼着老街里曾经发生的那些熟稔的故事,打发所剩无多的冷寂时光。
  
  这南北走向的老街,步行不过十余分钟,宽度三、四米不等,居然这样的宽敞和空荡!谁能想到它曾经摩肩接踵、喧嚣拥挤的繁华景象?!那时,两边低矮的房屋,以及房屋后面的角角落落,都住满了人,且是比庄稼人地位优越的吃商品粮的人。每到赶集的日子,肩担手拎的人们,便从四面八方涌来,将变卖的东西,摆放在街道两边;若是逢年过节,更是能从北头摆到南头。叫卖声,讨价还价声,混合着南腔北调、嬉笑怒骂,如同杂乱无章的乐曲,每天回旋在街道的上空。
  
  我曾经孩童的眼睛,无数次地摄下了老街的一檐一楣、一门一柱、一砖一石。……
  
  应该就是这儿,我曾经无数次地看着奶奶早晨打开门后,就把这木板墙一块块地拆卸下来,靠在一起,晚上饭店打烊时,又一块块地沿着凹槽再排上去;还有那廊前石墩上的滚圆木柱,我曾经半晌半晌地依在这木柱旁,注视着老街上的人来人往,想着自己也很忧伤的小心思……几十年风风雨雨的拍打,它们除了更加斑驳以外,就真的还是我熟悉的老样子。站在紧锁的门前,我仿佛还能闻到灶台前那浓浓的卤菜的香味;看到系着大围裙的奶奶,正在前厅后厨不停忙碌的身影;小小的我,正怯怯地站在奶奶身后,看着她把刚从老母鸡肚子里扒出的鸡蛋,在盆沿磕破壳,就津津有味地吃了下去……
  
  旁边有几个正话着家常的老人,看到我用手机拍照,都转过头来,好奇地看着我,有人道:“还照相呢,可能是要搞拆迁吧。”
  
  我赶紧走向她们。
  
  “请问,这儿是‘大众食堂’吧。”
  
  老人们略显惊讶:“你还知道这儿是‘大众食堂’哩,现在知道的人已经不多了。哎,我看你刚才照相,是不是要给这儿搞开发?那可就好了,我们可以住进好房子了。”
  
  我赶忙解释:“我只是一个路人,拍个照片留个纪念,我可没本事给你们这儿拆迁。”
  
  在我离开那儿的时候,一位老人突然问我:“你姓什么?”
  
  我说:“我姓张,我的奶奶以前是在‘大众食堂’干活。”
  
  这儿应该是那卖榨菜的柜台,一个戴着老花眼镜的老头子,总是板着脸,冷冷地坐在柜台里,他家兼营着印染的生计,奶奶印染的一条黑裤子,每次洗涤,都是一盆一盆的黑水……
  
  正对着小巷的拐角处,是个生意兴隆的点心铺,当街沸腾着一口大油锅,每天早晨,这儿飘出的焦香味总是让整条街的人馋涎欲滴。奶奶在饭店里忙到七八点钟,就会领着我,来到铺前,递给伙计几个“银角子”(一分钱、五分钱的镍币),伙计将两份夹着一根细油条的半个火烧馍,递给奶奶,这就是我和奶奶的早餐。我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地吃着,可还是很快地吃完了,小小的肚子,仍然很饿。但忙了半天活的奶奶,也只吃了这么多,我也只好默默地硬撑到吃午饭了。
  
  直抵奶奶住处的是那长长的通道,通道口有个木门,门后面墙角处,终年竖着一把大扫帚,门前檐下,也撑着一个圆圆的木柱子。冬天里,老街上积雪很厚,我笼着袖管,靠在柱旁,看那些陌生的孩子,在雪地上堆雪人,打雪仗,追逐,嬉戏,直到天很黑了,才不舍地走回屋里……
  
  不觉间,我已走到老街的尽头,当年这里大房大院的粮站,和那些店铺、通道一样,已经消失在岁月深处,脚下的烂泥和污水几让我不能继续前行。回头看去,空荡荡的老街,仿佛已经难以继续附着那些丰丰富富的故事了,我也许会不再从老街的青石板上走过,因为,我们终将要学会互相遗忘。